第38章

自秋季以来,一些战事方面的消息就不再那么勤快地被送到塔露拉的办公室里,似乎在乌萨斯皇帝对各方贵族建议的犹豫不决之中,帝国的战车就像天气一般失去了它最初的热情,不再轰鸣着继续推进,帝国的人民则受困于饥饿、寒冷,他们的身体也渐渐转凉——自然母亲正告知这些可怜的穷人们,又一个残酷的严冬即将到来。

虽然乌萨斯地广人稀,但也耐不住重要的农忙时节里生产粮食最为倚靠的劳动力们都上了战场,全年各地的粮食产量较去年减少了八成,一半还都被拿去酿成酒供给贵族们奢侈的晚宴。乌萨斯原本还想向龙门买粮,然而龙门方面表示:因为整合运动的骚扰我们这边粮食也不多,依附于龙门的其余小城邦自然也不敢开那个口子借粮给乌萨斯。

于是大量饥寒交迫的人民要么向更加富裕的地区移动以求能做些工、在城里靠着配给的食物或者贵族们的奢侈生活留下的残羹冷炙挨过这个漫长的冬天,要么另寻出路,例如……走向切尔诺伯格。

整合运动治下的切尔诺伯格原本就有足够上百万人消耗的食粮,在人口急剧减少的今年自然是基本没怎么用,更是由于源石工业的发展以及一批植物学家的到来使得育种,耕种及收获都变得简单许多,术师在许多次思想宣传后也变得脚踏实地,并未浮躁地只想复仇,他们在天气与温度调节等方面各尽其能,是以只说粮食方面,即使仅由切尔诺伯格来接纳大部分难民也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跟随难民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

一支突破了乌萨斯前方防线的卡西米尔军队攻打乌萨斯后方的城市库兹鲁,遭遇当地贵族抵抗,并未能够进入内城劫掠,便将平民区未得到城卫队守卫的所有人屠戮泄愤。


塔露拉收到报告时,弑君者正是看着她的。那股愤怒的情绪使得弑君者都不敢说多一句话,塔露拉捏在手里的报告书都被烈焰烧成了灰烬——这些文件都是一式三份有存档的,弑君者也不会特别在意这种事情,整合运动的总执行官此刻只想着该如何平息塔露拉的怒火,以及……

「之前贝雷斯彻前往库兹鲁的那批老人家远道而来,实在辛苦了。带他们去见自己的孩子吧。天气太冷,还得请医生来看看他们……好好安顿。」塔露拉说着,用手帕将落在手心以及办公桌上的灰擦干净,「至于那些愚蠢的家伙,现在也正是需要一把火来,烧毁他们的宫室……好给所有受冻挨饿的人带去一些温暖了。」

「我们安排有九座城邦,距离切尔诺伯格最近的那座早就在整合运动的掌控之中,暂且不提,现在正好又因为这件事,另有五处做好了准备。」弑君者抽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画出一条线来,「都在库兹鲁周边。大概也是人心惶惶、害怕卡西米尔游荡的那批人故技重施吧。」

此前整合运动的渗透已经做得非常齐全,只是不到最为紧迫的时候,人总是会存有一些幻想的。如今被可见地威胁所逼迫,那股不愿再被人当做牛马牲畜的不甘便要在这最后的加热过程中沸腾,使人热血,使人坚决。

「流窜军队的目标不外乎也就是这几座城市了,通知各处,一旦发现便向我报告。」塔露拉看着这六座城邦,心中已有计较,「你先去做出击的准备,这次记得叫上W……再把霜星也叫来,半个小时后开始准备部署会议。」

「我明白了。」弑君者点头,转身过去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来:「塔露拉……你,记得把文件损毁报告写上,接下来那边有得忙了。」

言下之意是出击之后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写份报告至少保证还能有人记得这件事……也记得塔露拉为此究竟有多么愤怒。

「好。」塔露拉对她笑了一下,那双薄薄的嘴唇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片刻便消失在她无意间挡了挡的左手之后,「我会记得的,你也要记得。」

她可不想再在战场上看见弑君者被人捅一刀这样的画面,这件事有一个不省心的陈做过一次,就已经很足够了。


半小时后召开会议,还留在切尔诺伯格并未离开前往城市以渗透的十几个人在出击这一点上基本达成一致,唯独塔露拉想要自己先行去消灭卡西米尔军的这点小心思被霜星挑了出来。

「留点事情给大家干,塔露拉……指挥起义一天之内连下七城是怎样的壮举,你再顺道把卡西米尔军给解决掉,不好历练新人。」霜星说,说完看了眼弑君者,「将来推翻乌萨斯时,我们必须保证所有人都能领会到整合运动的真正意义,不是吗?」

后者也明白这是她不想让塔露拉太累,附和道:「正如霜星所说,之后你还得对乌萨斯的那群家伙进行宣判,来回好几次……砍头可是很累人的。」

「你是领袖,要保重身体,塔露拉。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爱国者也如此说到,于是在场人也都反应过来这算是变相请塔露拉安心一点,毕竟虽然她出手,大家的事情都好办很多,但再怎么说把领袖当打手——「那我们雇佣那个擅长爆破的W又是为了什么呢?」

塔露拉倒是有些意外的,这些话从另外一些人的嘴里说出来可就是逼君主放权的狠话了,放在这样的会议上提出,霜星可真是一点都不明白政治这种东西的丑恶……或许正如塔露拉理解的那样,原本这样的话就纯粹出于一片好心,只是政客们将所有语言曲解,用所谓的「潜台词」来揣摩那些本来并无深意的台词,这才使得一切如此肮脏,然而在场十几个居然也都是这种天真心态,其实,这样倒也不错。

至少整合运动兵力充分,以后也不用担心她们在外交场合被人阴,但如果能将这份赤忱传递给各国人民看看:整合运动有多么真挚地期望他们也能站起来,这也就足够了。

「——好吧。」塔露拉颔首一次算是答应,又补充到,「我会给W指定到计划的方方面面,要是她这次再胆敢放水,梅菲斯特……你知道该怎么做。」

「人不能白死,塔露拉小姐,我已经明白了。」梅菲斯特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浮士德,这位被他捡来的得力干将显然与他心意相通地点了个头。

塔露拉满意地笑起来:「那么,明天——就让世界看看,整合运动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吧。」

她冷静安然,扫视过底下每一个人的脸庞,最终目光留在弑君者、这位从最初就表达了跟从意愿的朋友身上。

对方原本便看着她,于是一切仿佛回到最开始的那个夜晚。当塔露拉还为脑海中的声音而难以自制心中的愤怒与憎恶时,那个带来血淋淋头颅的人单膝跪在她身前,双手举着尚在淌血的首级对她说「世界等你许久」的那个夜晚。


『我该如何报答你?』

『塔露拉——请答应我,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你,将会如你我所愿……颠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