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夜,梅菲斯特吃着塔露拉给他留的点心,时不时给浮士德也递过去一块,坐在他们俩对面的爱国者老爷子揉了揉手掌,确认自己的临战状态后继续按部就班签发文件。这些原本都是塔露拉今天应该签发的,但她离开切尔诺伯格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些,是以只能留给爱国者这位老元勋帮忙。

接近午夜时,一朵投影在夜空的花朵在云层密布的天幕绽开,梅菲斯特立刻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小心注意自己没有漏下残渣在地上——塔露拉姐姐看见会生气——之后站起来,又听从塔露拉的指令,看了眼爱国者老爷子,等对方处变不惊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离开、握住自己的权杖,这才挥手示意浮士德跟上自己,三人一同出了这间办公室,去外间敲响钟声。

被敲响的大钟是切尔诺伯格原本就有的,许多原本居住在这里的感染者一听便知有人袭击,但都没太当回事,只是开了灯然后摸起自己的武器,要是发现可疑人士,哼——罗德岛这段时间会约了一批人来袭击整合运动这件事,整合运动的领袖早有预料,前几天她写给宣传部的文稿里就提到过:整合运动如今树大招风,总有人要来找茬,诸位居民若是夜间听到警钟声响也可不用在意,警卫队足够处理一切情况。自然,为了感谢广大市民守护家园的举动,要是市民热心帮助警卫,经警卫队确认过后将得到整合运动勇敢勋章一枚。然而自从切尔诺伯格被整合运动占据,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阵仗,不少上次因为身体不适未能参与战斗的感染者们如今休养得身强体健,这些乌萨斯的纯朴人民正打算着要为出门在外营救同胞的塔露拉小姐守卫切尔诺伯格、死而后已呢。

于是钟声一响,原本被夜色环绕的切尔诺伯格忽然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窗都打开了,晚春的暖风吹在切尔诺伯格,风里从温暖梦乡和被窝中爬起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守卫家园的战士。

得益于这些民众的帮助,不久,一道通讯传来:「外城警卫队发现乌萨斯军队!约有三万人!」

爱国者沉稳地接通后,下达指令:「关闭内城通道,各个关卡按塔露拉小姐事先布置依次关闭,发布二级警报后收起第一层居民区,」他看了一眼梅菲斯特,示意他也可以去准备迎战了,接着走向最高指挥台,按下二级警报令。「内城炮楼警卫兵注意,等乌萨斯军半数进入能源炮射程后再开炮。外城警卫术师队预备施放法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配合梅菲斯特的行动围剿入侵者。全员打开通讯频道,听我临场指挥。」

「——一切都在塔露拉小姐的预料之中。」

那道低沉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共振,而他们听见那个象征希望的名字,只觉胸中热血翻滚,心甘情愿面对比自己强过十几倍的敌人,再无任何动摇。


梅菲斯特带着浮士德和塔露拉早就给他点好的那一队人,每人都提上棍棒刀剑法杖枪,从综合会议楼出发,没多久就到了塔露拉事先留给罗德岛冲锋的豁口,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就行。

以梅菲斯特如今的天赋,借由这一地域特地修筑的源石塔,只要他站在这里,就足以保证所有穿着戴有增幅效果袖章的整合运动参战士兵不死——前提是头还留着,只要别是被竖着砍成两半之类不可救的情况,哪怕是腰斩和断头,后面跟上的同胞们随手帮着一接,下一秒这人也就苟延残喘过来了。

而这,才是他被留下的最大原因。

即使有人攻城,面对这样恐怖的境况,从气势上怕就已经先输了三分吧。

既然已经料到会有人来攻城,整合运动本就占尽先机,但梅菲斯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揣着的最后一块点心吃掉——施放法术可是很消耗能源的,而且塔露拉姐姐给的点心当然要在最佳时限内吃啊,这才望了望底下一窝蜂涌出来的乌萨斯士兵以及他们之中掺杂的来自罗德岛或者别的势力的精英干员们,轻蔑地微笑一次。

他总喜欢塔露拉笑起来的样子,私底下也模仿过好几次,然而男孩子和女性的微笑总给人不同观感,即使是类似的笑脸,由他来做还是不如塔露拉那样看起来和善,反倒更多露出了几分狰狞。

此时,通讯频道传来爱国者的指挥:「炮楼警卫兵准备,听我倒数五秒,四,三,二,一——」

能源炮次第在战场炸开,巨大的声响宛若雷鸣,爆裂的强光让梅菲斯特这个做过准备的人都眯起自己那双眼,过了一会儿才趁着再次装填的空隙高声出言嘲讽起被关在内外城之间包了饺子的袭击者。

一轮轰炸过后,警卫兵、整合运动常备军士兵以及早早登记了预备役籍的那批人终于也个个提着自己的武器,正式参与到这场混战之中,他们或左或右,手臂上都戴着军备库下发的橙色袖章,在听见梅菲斯特那几句嘲讽——也明白自己不用担心小命之后更是悍不畏死,挥舞着刀剑便向乌萨斯士兵们砍去。

都说乌萨斯士兵凶狠,可惜在场的哪有几个兵不是乌萨斯人的?感染者的士兵原本不过是另外这群乌萨斯军队驱赶的对象,他们代表这个国度驱逐了自己的同胞,就再也不是感染者的同胞,他们残杀了自己的国民,就不配再得到感染者的仁慈!

整合运动的士兵们高喊着塔露拉的名字。

这些苟活下来的幸存者们无比感谢这位给自己带来新生的领袖,以她的名义向仇敌讨回血债,以感染者的名义用他们的鲜血凭吊惨遭国家遗弃的自己,还有自己那死在国家恶法之下的老弱的父母、新婚的伴侣、幼稚的儿女。


梅菲斯特也曾是那差点要殒命在一场焚烧中的孩童,但如今他只觉得自己是时候投桃报李,也该送给这些人另一份礼物,好表达自己对他们让自己遇见了塔露拉姐姐的那份感激。

他扣了扣自己的通讯器,接上了爱国者的线路:「爱国者……爷爷,」想了想,梅菲斯特还是撒娇般地讨好了一下爱国者这个能一锤定音的长辈,毕竟塔露拉离开切尔诺伯格之前也正经说过,梅菲斯特得听他的,「战况进展到这里,可以用那个了嘛?」

爱国者听着这样的称呼,沉默了两秒钟,通讯器里才传来「火炬手开始准备」这句话,这位长者又提醒到:「一切行动按照基本法案来,梅菲斯特,注意你自己周围。」

「好的,谢谢爷爷。」少年挥了挥手,跟随他的这支队伍里所有人便都上前去围着,挡在他身前。

其实有浮士德一直照看着梅菲斯特,这身世坎坷的孩子的生命又那样坚韧,爱国者一直觉得没必要给他配这么多人来护卫,然而塔露拉却不这样想。临行前她特地找来爱国者请他多多关注这孩子,就是因为他少年心性容易跋扈,遇上能叫他吃苦头的对手又任性妄为,但看如今他在整合运动那个不可替代的地位——唯独他能在这样混乱的战场里保证士兵的生存,爱国者便也认可了塔露拉这份对梅菲斯特的偏爱。

三十秒后,通讯中传来「火炬手准备完成」的通知,梅菲斯特仔细听着频道里爱国者的倒数声,配合那句「一」抬手施法,为所有整合运动士兵添上一道高温屏障。

与此同时,外城内城两边各有十二把火炬被投入战场之中,那些在这广阔场地里看似些微的火焰甫一接触地面,便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扩展开来,二十四条火龙冲天而起,是整合运动在切尔诺伯格这座伟大城市里准备了数日,预备送给这些伟大「无辜者」的一份大礼。

霎时间乌萨斯军哀嚎遍野,罗德岛的干员们各自结成小队以法术防御,而得到梅菲斯特的屏障后,整合运动的士兵更是奋勇杀敌。

梅菲斯特隔岸观火笑得无比恣意。


——忽然一声枪响。

他只觉身后有人倒地,围在他身前,整合运动士兵们的大衣背面,被黄与白与红三色的秽物以及碎裂的骨片溅上。

梅菲斯特立刻回过头去,只见一具无头女尸——她断裂的脖子里那些崩溃的血管还喷出温热鲜血击打在梅菲斯特脸颊上——抽搐着倒在地上。他后退一步眨了眨眼,凭着火光看去,手心早就凉了。可梅菲斯特还是不愿相信眼前的景象,然而,数次确认过那身衣服与这具无头尸体手中的黑色长刃后,少年心中炽热仇恨立时被恐惧冻成了冰渣。

这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