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罗德岛的例行检查并不是什么机密资料了,否则凯尔希也不会如此邀请。但那样自信笃定的模样,的确让人好奇罗德岛对矿石病的研究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陈转过身去接通通讯,果不其然得到了那位魏老大的直接授权——临场判断全数交由陈自己决定,只是在一群人面前,倒也不好追问魏大人这究竟是要做什么才搞得这样神秘。

再转过身来,凯尔希那副神情又变得略显高傲而平淡,医生向阿米娅点了点头,示意大家跟上,接着推开了医务室里间的门。


墙上是各种身体部位拍的X光片,腕、掌、锁骨、肺部、颈、尾,能发现异常源石结晶的部位几乎布满任何血行能抵达的位置。

「矿石病随着源石工业的发展,由来已久,但并没有太多机构对此有过系统的解析。罗德岛虽然是新近成立的医疗机构,但通过前人的研究——即在循环系统中发现了异常的源石颗粒并能通过一些较为常规的手段检测,再经由罗德岛的技术发展,如今我们已经能对矿石病患者的大致情况进行简单监控。」说着,凯尔希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阿米娅,戒指给我一个——」

代表人小姐把食指上的戒指摘下,递给医生。

陈偏了偏头越过应该是无意才挡在身前的那位博士,看见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人名。

凯尔希点开那个写有『Amiya』的文件,将戒指放入某个装置中,道:「这个戒指的材质是从使用完毕的源石结晶废料里提取的另一种晶体,能也仅能吸收一部分源石颗粒的能量辐射,一旦患者的情况转向紧急,这些戒指就会发生急剧变化,继而做出预警。

「当然,要是病情变化并不急剧,自然得通过例行检查来确认其发展……」

医生说着示意阿米娅走向自己。

阿米娅走过去后非常自觉地将手套和外套脱下放在一边的衣物架上。她手腕处延伸向手背的黑色半透明结晶看上去颇为刺眼。

「相信陈警官也对如今的最新进展有了一定了解,我们虽然不知道矿石病的元凶究竟是什么,但其表现形式却已经被基本摸清楚了。」凯尔希接着介绍到,「以阿米娅为例,手腕、耳根这样血运丰富细密的位置极易出现体表结晶——当然,拥有这一体征的人并不一定是感染者,但相对而言感染者的体表结晶大概率会出现在这些地方。——阿米娅,最近还会痛吗?」

向阿米娅询问时,凯尔希的声线忽的变轻了许多,这一改变让陈思考起所谓医生道德来,又没太多想。

而凯尔希看阿米娅摇了摇头否认,心思安定下来道:「现代医学将矿石病视为循环-免疫系统疾病的一种,其中一部分学说认为是源石中某种成分入侵人体并躲过了免疫机制,因而得以在循环系统中自我复制,进一步彼此粘连,继而于血运丰富处堆积,栓塞血管而在体表生成源石结晶。由于血管的代偿性循环——某一部分机体的主要血管的血流受阻时,原有吻合支血管扩张,使血液迂回地经过旁路流通,恢复部分血液循环的循环途径——一般而言,除了肌肤被撕裂的痛楚之外,是不会过分影响日常生活的。」

「——可是……」似乎记起了什么最为重要的东西,陈提醒一般地出声说道。

「对感染者这一社会形象的袪魅与复魅,这还不是罗德岛的研究范畴,陈长官。我们必须强调的是,这的确是一种致死且致死率为百分之百的可怕疾病,而更加可怕的一点在于它的传染性。

「你不知道感染者什么时候就会因为突然的一次栓塞而病危,源石颗粒与血液成分黏连而成的栓子随时可能引发肺栓塞、心肌梗塞、脑梗塞等危重情况,而当机体的机能衰竭,那些入侵人体将自己无限制复制,并隐藏在体内的不可名致病原就蠢蠢欲动地开始寻找下一个宿主了。——当然,这只是那一种学说的解释,按照这个说法,矿石病或许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尚未证明的寄生虫病。但总之,矿石病的这一特质使得感染者成为了妨碍公共安全的危险个体,即使他们不像整合运动那样组织起武装暴乱,也必定是会被当局管控起来的。」

凯尔希说到这里停下,陈心领神会地便知道这时候她在等自己发问了,于是看了一眼阿米娅,这才慢悠悠地问起:「那么罗德岛有什么办法呢?」

「——换血疗法。」凯尔希抬了抬眉,显然对陈一瞬错愕的表情略有满意,「既然是循环系统内的成分,那么换掉一部分含有源石颗粒的血液以稀释其血液内浓度,自然能减缓这一进程。」

「……就这么简单?」

陈仍然觉得这颇为不可思议了。

所谓换血疗法,最常见的正是用于新生儿的高胆红素血症,以新鲜血液取代胆红素浓度高的病理血液达到降低其血胆红素浓度、缓解症状、保护机体的作用。

如此说来,这倒也没什么不行的。只是……对于感染者而言也依旧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就这么简单——不过实际上,这也是罗德岛已经淘汰的疗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