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走出门时,爱国者正在外面等待。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带着所有人撤离,并且保证这批人的安全才对。这头一次的抗命让塔露拉略一皱眉,表露出些许疑惑。

虽说作为最高领袖她一向善于听从意见,也喜欢被人指出许多自己所不能想到的细节以完善计划,但这种不用多想便能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的情况,在「整合运动的暴君」眼里还是有些让人不快。

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见她面色不佳,爱国者默然躬身,而后发言:「我想知道你的打算。」他抬起头来,先民血脉所表达的特征过于明显地直勾勾刺向塔露拉,那双眼睛像在迷雾里亮起的灯盏,蒙蒙着透出些摇弋火光来:「她怎么办?」

「她会好的,就像上次一样。」塔露拉捏了捏手心,面对其余人她还能自信些,相信自己能说服对方,然而对方是爱国者的时候,事情便要从另一个角度去看。

年长——甚至应当算作上一辈人的这位领袖,一直是她尊敬的对象之一,正如她至今也不敢说自己必定能说服魏彦吾一般,他们这样生活过太长时间、对世界的看法如此深邃的老人家,并不像阿米娅或者陈这样的年轻人,是三言两语便能点破其矛盾与纠葛的薪柴。他们本身便是熄灭过一次、因而难以点亮的火种。

想到这里,又面对爱国者的晦涩提问,塔露拉原本想笑一笑,又挤不出一丝笑意,她压低了声音,以免里面应该正被阿米娅牵住不让她来捣乱的陈听见,说:「噩梦终究会醒,醒来就要生活,活人总要向前走。」

爱国者对此点了次头,像接受了这个说法,然而那双明灯般的眼不约而同地闪烁一次之后,他再问道:「那另一些向前走的人呢?」

塔露拉试图确认他的意思,沉默不语。而爱国者就这样盯视着她,那两盏灯在三秒钟之后让她理解到他并不打算再问一次,于是她答道:「他们不该过于需要我。我只是瘸子的拐杖,而他们并不是瘸子,而是暂时没学会走路……」她在这里停下来,顿了顿,又说,「这是我最后能做的……剩下的,我确信阿米娅可以。」

——其实不是确信,只是想相信。然而不这样说话,爱国者大概不会安心离开吧。塔露拉硬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勉强微笑起来。

年长者望着这位努力的青年,缓缓点了点头,最终说:「你向前去吧,去到那些人那里,打一场光荣而美丽的仗。你走之后,大家也会向前,所有人都会站起来、跟上你。」

塔露拉深吸一口气,右手按着剑柄,颔首向这位一直默默看着整合运动成长的老人家致谢。虽然年长者每次都用这样过于绕圈子的方式来确认塔露拉的决心,但做完这件事,她终于能够安心走下这艘方舟。


方舟之外,是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这片地方早已不是第一次历经兵燹,塔露拉走在上面,隐隐还能嗅到些焦糊的臭味。

她对此并不陌生,那些战死的同胞、受戮的平民,正是在她眼底伴着这股味道去往他们的天国。如今,塔露拉也决意如此。她还得离得再远些,远离那座新修的城池,远离所有人,这样才能把所谓文明国度埋在附近的暗线揪出来。

今天,她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消灭这些会对整合运动——以及罗德岛不利的敌人。爱国者早就向她提醒过,来到这里的国家联盟官员们其实都是些受了训练的死士。她也当然知道这些自己一个都没见过的政坛新面孔们绝对是来搪塞人的,只要会议进程一出问题,这些人就都会变成与另一些伏兵里应外合的威胁。

国联从未将罗德岛视作真正的朋友,也自然从未打算真正谈判,塔露拉相信阿米娅明白这一点,亲自到场前,却并不是很懂她们怎么有与虎谋皮的勇气——她曾经以为这只是自己才会去争取的机会。但亲眼看到陈,她才有些理解自己这位爱人存的什么心思。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有些事,只看一眼,纵使这些故事有着千言万语,也不用再说。


现在,她、或者罗德岛的人们,其中必须有人突破这层包围网,才能将最真实的情况向外传递,以血肉之证控诉「文明」的不义、贵族的肮脏。而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些。她在留给弑君者的信中写下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情况,要求弑君者不论如何必须先动手,不要等待所谓的「反击时间」。现在的整合运动,即使没有塔露拉也能走上正轨,只要阿米娅能够从中给予一些协助,他们要获得胜利就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正是没有了塔露拉,那股凡事必须依靠塔露拉的不良作风才能得到抑止,整合运动的发展才能继续下去,而不是被「塔露拉」所牵绊。

想来这群老家伙们应该能够想到用「整合运动领袖当场暴起杀害罗德岛领导人,我等最终将其诛杀」来推脱责任,却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塔露拉这次的安排,竟然就是送死吧。

她走到一处平地,记起下方便是自己曾经一人力挡罗德岛与龙门的峡谷,笑了起来——大概就是这里了。这是距离切尔诺伯格最近的一条路,也是距离龙门最远的一条路,而她只要在这里声东击西,想来留在龙门进行渗透的人员应该能及时抵达,带着罗德岛的那群人杀出一条生路吧。

这样就好。塔露拉回忆起这种感觉——那就像是小时候解开了魏彦吾设下的鲁班锁,于是从陈那里抢来一块其实自己并不吃的糖果,最后还是把它喂给了哭闹起来的陈,那样的,让人怀念,而又让现在的她胸有成竹。

于是,整合运动的最高领袖握着自己手中那柄再次改造而又焕然一新的长剑,踏入她早已知晓的陷阱中。


这事并不出乎塔露拉的意料,却是出乎所有正在等待着命令好一拥而上将那群自诩为人的感染者一锅端的家伙们的预料。当塔露拉持剑舞动漫天火焰将他们狠狠燃烧时,一些人来不及反应便已得到了卑鄙者最应得的下场。

而另一些人在塔露拉转身朝向他们是终于也反应过来,开始组织起阵势打算抵挡这位带着焚世之焰而来的可怖感染者。

就此,塔露拉陷入此生最艰苦的一次战斗之中。

放眼望去,一整条战线全是戴上了面具的家伙们,至少也有千名整装待发的国联干员。而她只有一人。她孤身一人,却坚信自己并非真正就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所朝向的远方,有她为之付出心血,愿意以死成就的一轮新生太阳;在她身后是她无论如何依旧深爱的人们,有她的爱人、至亲,那是她的故土;就是并无任何伙伴的此地,也是她甘心与这里的黄土一同葬身的荒漠。

只要理想得以实现、希望足以点亮人们的心灵,全世界都是她的家。

塔露拉纵使在如斯境地也如鱼得水,她双手握着自己的长剑,抡动之间带着熊熊烈火,先将周身挡路的仇敌横斩开来,又如同舞棍一般旋动这柄利器,叫无数临时受召拼凑而来还未懂得一切人海战术应用战法的家伙们有来无回,变作剑下之鬼。那些只是被剑刃伤到的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附着在剑身上的火焰们像是矿石病的病原一般钻入他们体内,叫这些从未尝过感染者所受痛苦、便要想当然消灭这些传染病人的家伙一个个受到更甚苦楚,当即倒地,动弹不得,任由接踵而至的热浪熏烤致死。

她像是一颗急剧燃烧自己的太阳,自她周身散发的光线如同世上最锋利的剑刃那般刺目、又带着致命的温度,似乎无人能当……却要在无数次重复中消磨自己,直至黯淡坍缩。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塔露拉挥动长剑,她的身形依旧稳健,然而对面的敌人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应当如何做了一般,分作远中近三个距离小组将她身前围住。远处的家伙们以热武器攻击,不求击中造成创伤、只求能让塔露拉分心,中间的干员则负责进行更具有威胁性的各种干扰,不论是法术还是物理攻击,一切能用上的也都用了,敢于冲锋的家伙似乎都对火焰具有极高耐性或是如同霜星一般能够以相悖天赋抵抗高温,他们挥舞着自己的武器,不要命地向塔露拉袭来。

即使是塔露拉,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感到颇为棘手。她的长剑并不停下,大脑飞速运转,指挥身体做出一次又一次完美应对,心下却明白这样下去就将被这数千人拖垮而不能消耗他们许多。

于是又一次以极高温度的烈焰将人逼退后,她笑了起来。

她深深吸一口气,身后岩石被融解爆裂宛若岩浆,而塔露拉单手将剑提起,剑身平行、举至眉心。

此刻有熏风吹起,牵动她的衣裙与发丝,宛若过往陈的每次恶作剧一样,将这些原本便并不规整的外物抚得散乱,欲迷人眼。她凝望前方,那是她的去向,而来处正是母国龙门,就像是她离开龙门时的那样。

数年过去,她已经不再是龙门的继承人,而是它的敌人,前方也并非未知之地,而是她无比熟悉的舞台。于是她很满意,要让这燃烧生命的烈焰于此刻、在此处现世。


塔露拉微一屈膝,正是挥剑扫清一切障碍之时!


然而,此刻,后方一道剑风袭来,紧接着同一方向便传来熟悉的赤霄拔刀的声音——

「塔露拉!这次别再想从我身边逃开!」

面前的敌人应声而倒,塔露拉回过头去,是咬牙顶住她身后岩浆般的烈焰炙烤疾奔向她的陈!此时敌方又有数名干员倒下,塔露拉定睛一看,正是阿米娅在后方为陈施术以抵抗她所带来的高温,又将侧面中间的一片干员撂倒。

倏而身旁再响脚步,她下意识向后侧步,一剑结果了这趁机上前的卑鄙小人!

还在后方的阿米娅又再次逼退数人,商量好一般与陈一同高喊:「塔露拉小姐!这就是罗德岛——」

「以及龙门!」

「交给整合运动的投名状!」

——如此,便要那三个原本难听的字眼变作塔露拉此生听过最为美妙的言语。

她再次站定,紧接着便有坚实的后背与她相抵,陈的气息、熟悉的龙门气息继而迅速将她包裹,带着她从未陌生过的焦糊味道。

塔露拉感受到背部传来的温度,又强打着精神略作惊愕:「你们?!」

身后陈的回答似乎理所应当:「你在这里,我当然在这里。」她的语气强硬,又有百般不满,千般控诉,但暂时又尽数压在喉中,要等事情过了再找塔露拉算账!

紧跟上来的阿米娅向她点一次头:「我们已经与整合运动在龙门留下的人进行接触,罗德岛和龙门的大家正在处理那边的问题,陈说一定要过来,所以……」

陈立刻打断这次陈述,似乎不满地走到塔露拉身前,将两把刀架起:「没时间解释了,这群人怎么回事,怎么比那边还多了好几倍!」

「或许看我一个人也不好欺负吧。」塔露拉也向前一步,与陈并肩,「即使你们来,也只能为那边争取一些……」

「别想把我赶走!」陈继续打断话语,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与前方所有严阵以待的敌人们宣言:「我是龙门执政官亲自确立的继承人,守护龙门、保护龙门的子民就是我的责任——你们这些家伙,确定要与龙门为敌吗?!」

对说着这般义正言辞话语的陈,塔露拉不由得笑了起来,转眼一看连阿米娅也在笑着,便更是心情愉快,即使不久又是难以支撑的局面,也变得舒畅许多了。

但陈的话语并不可能对前方这些家伙有用的——她只是说出来让塔露拉听罢了。谁不知道如今罗德岛与龙门交好,龙门的继承人更是本次会议发起人之一,国联那些家伙显然是做着能用整合运动的辖区土地收买魏彦吾的美梦,将陈也列为诛杀对象了。眼前干员们的丝毫不为所动便是最好佐证。

阿米娅则是上前建议:「陈,不用再拖了,知道我们在这里之后他们的增援速度显然快了更多。」

她与陈以及塔露拉不同,一些近战手段上的缺失使她更为注意后方动作。此时,用「一眼望不到头」来形容现在铺在眼前的干员们也绝非夸张。

增援的到来使得这些人也不再迟疑,乌泱泱一股脑便涌了上来。


于是这场恶战再次开启!

阿米娅站在陈与塔露拉身后,她不惧怕塔露拉的火焰,此处便是她最好的防御地,一次又一次强力的法术咏唱为两位朋友驱逐无数想要见缝插针上来偷袭的家伙。

陈则在塔露拉身旁,如同模仿一般踏着与塔露拉相似的步伐,一双利刃翻飞舞动,带起无数被切断的血肉,但凡有些间隙、赤霄每一出鞘就已夺取数人性命。

她们许久未曾一同站在战场之上,可一是相遇,便要让仇敌泣血一般配合无间。

塔露拉手中长剑还一如此前那般锋利,陈的刀法更是与她相得益彰,二人一并施为,你来我往中脚下已是满地尸骸。实数绝对超过三千,就这样铺在荒漠土地,大半都是塔露拉此前杰作,被高温蒸发的血肉带着刺鼻的味道,让人不由得皱起眉来,然而——

土地被鲜血浸湿,熊熊烈焰中不断传出凄烈的惨然叫声,可她们就在那片烈焰里快意起舞,似乎这世间最能夺人性命的火光正是彼此的结婚礼堂,站在身后龙门方位的阿米娅便是代表故乡的证婚人。尽管观众们过于热情不断围上,又逐渐围得更加紧密,她们依旧如常,对结下生死之契的爱人发下那句「不论未来如何、直至死亡也绝不分离」的誓言。


——但终究是太多、实在是太多人了。

最后陈将早先大战一场体力早已透支的塔露拉护在身后,又让阿米娅也尽量靠近以免遭人暗算,一同面对只三步一跨便能抵达眼前的敌人。

她瞥了眼天色算了算时间,深吸一口气:「星——熊————!」


几乎是同一时刻、般若旋转着从天而降!

这面从来不吝惜于证明自己的坚盾瞬间斩断了几个敌方干员,接着,星熊也跳了下来,连带她手底下十几个龙门近卫局成员也跟着一同大声报告:「龙门近卫局特别行动组奉命前来支援,向两位长官报道!」

话语落,正轮到阿米娅接到通讯并作出应对。她高举右手——

那宛若开海一般的神迹,叫她们身后翻涌的岩浆凝结,一条黑色通路将火海打开,就这样受着光与焰的洗礼,罗德岛的博士领着一队人冲了进来:「你们没事吧?阿米娅……塔露拉小姐?」

她们来得太过及时,简直让塔露拉怀疑这算不算是一出令人感动的戏码,然而那个编制——龙门近卫局特别行动组,以及那个叫法——两位长官正是陈以及她自己,还有她熟悉的属于旧部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塔露拉过于感慨。

龙门、魏彦吾再度接纳了她,而她与养父之间的所谓深仇,自然也在死难者竟然生还的讶异中消散。

这样一来……她也再无牵挂。


塔露拉终究安心下来,她看着这些及时赶到的战友们将目光所及之处千数仇敌依次解决,击溃这些原本该是封锁线的敌方干员,最终支持不住,倚靠在陈的肩头。

与她从小长在一起的陈哪里看不出来如今塔露拉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过度使用法术天赋的下场她当然懂得,像是塔露拉这样明明身为感染者还丝毫不克制、不会保护自己、一味使用力量的家伙她也见得多了——她自然知道塔露拉既是自愿也是迫不得已,却无法接受这一切将会使得塔露拉有怎样的改变!

陈立刻卸下身上的武器以免硌着塔露拉,又紧紧抱住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拥入怀中的恋人:「塔露拉,你——」她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眼前那抹笑意逐渐变浅,竟然显露出一丝无奈,陈再不敢说多话,只是轻声劝着:「别再硬撑了,罗德岛号上有医疗器械,那些干员们也已经……你停下来,停一下,塔露拉!」

然而塔露拉却还是笑着,任由逐渐失控的无数火焰犹如绳结将自己与陈越发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她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行。阿米娅——」

塔露拉对走到自己眼前的阿米娅招了招手,待到对方更近前些,这才虚弱地说起:「我知道你本心善良、对理想的坚持也有自己的道理,但整合运动——我们如今已经快要实现你的那份理想……很快,就能够消灭矿石病了,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艾雅法拉小姐,她不会欺骗你。请你看在这个的份上,帮助那些看似弱小,实则强大的人们——帮助他们战胜心中的恐惧、吹散眼前的迷雾、找寻他们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上层阶级剥削,从出生起就被当做牲畜……你愿意答应我吗?」

阿米娅似乎红了眼睛,她点了点头,罗德岛的领导人握住整合运动最高领袖的手,将她这位朋友滚烫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说:「好的,我答应您,塔露拉小姐。我保证会让大家理解整合运动的一切,我会让整合运动沿着那条路途走下去。不断前行,直至天明。」

她回答之后,已然知道塔露拉的选择,一如她此前明白的那样,并为此、为一位朋友与战友的逝去感到无比遗憾。


「我知道您会做到的,阿米娅小姐。请带着这个——」塔露拉正色着,低下头去,又抬起头来,终于安心放手,将自己的长剑交给阿米娅,「请带着她去见弑君者,然后……请留给我和陈一点独处的时间吧。」

她说得如此恳切,难道有人能忍心拒绝吗?

阿米娅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带着原本赶来打算护卫领导人的罗德岛干员们以及同盟离开。陈听见能天使叹息般地念着一些句子,也听见艾雅法拉低泣着被星熊拉走,而陈只是抱紧了她追逐已久,如今终于被她牢牢拥入怀中的恋人、她的塔露拉,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灼热。

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亲吻了塔露拉的脸颊,那股本该灼烧大地的温度只让陈觉得熟悉,一如依旧环绕着她的火焰们并不会伤到她们。

她想自己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这些和那些都不重要了,在塔露拉面前,如今一切都不那么重要,无论对错,无论正误,无论善恶。

她在茫然中感到需要修正的或许唯独是她自己的心。

她说:「对不起。」她的声音似乎哽咽,似乎是被烈火燎哑了喉嗓,干涩而低沉:「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要你再和我站在一起,你走得太远……我追不上你。那时候也是我不明白你所说的话……但我要是早些听你的话……我应该早点停止和你怄气的幼稚行为。」

塔露拉看着她,摇了摇头,温和宽厚地笑起来,像极了她们最初吵架的那次,塔露拉细细地呢喃:「但这样,你就不是那个陈了……陈,我也喜欢你和我怄气时的样子。不过这次的怄气,真的太长了,我没能剩下足够多的时间告诉你,我这些年在维多利亚、阿戈尔,在谢拉格和哥伦比亚时有多想你。」

她捏了捏陈的手掌,示意陈放开牵住自己的手,而后以掌心贴着陈的脸颊:「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

塔露拉说完这话,手掌便无力地垂下去,周身缠绕的火焰也都散开了。似乎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塔露拉断续呼吸着,又捏了一次陈接住她手的手臂,只是笑起来,不再说话。

陈终于感觉到塔露拉变得越来越轻,这才领悟到那些火焰是以她自身为燃料燃起的。

那么火焰熄灭,燃料耗尽,塔露拉也要——

「不,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假设,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泣,她最终还是哭了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矿石病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

塔露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陈,亲了亲自己的恋人,然后她轻轻巧巧伏在陈的胸前,安抚般地,以掌心在陈心口的位置按了两次:「我一直爱你」。

接着,化作轻盈无数的橙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