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接受皇帝调令离开战场回都城述职后没几天,就收到了卡西米尔围攻库兹鲁的消息。于是他的皇帝表兄急匆匆地召他进宫商量对策,就连平日里对他并没有那么殷勤的皇后也「哀求」他救救那里的人民——当然,主要是她家的产业。

对此,乌萨斯尊贵的皇亲殿下虽说嗤之以鼻,却也还是全了那份礼节,给了皇后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他答应皇帝带着一支王室警卫队前往库兹鲁救出那些被敌国流窜部队骚扰的可怜人民,前提是完成这件事,他得回到战场上,否则一旦无人看管,那些根本不愿继续往前打的懒惰士兵们就要让乌萨斯蒙羞了。

而自皇帝直辖区去往库兹鲁那样和龙门交界的地方,实在是有些远,以至于快要抵达时,远远望去那里已经被一片火海吞没——是怒火。

他从船舟中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摸到下巴上长出的胡茬时不由得苦笑起来。前线太苦,来这里的路上又是风尘仆仆,想要好好刮个胡子都没时间,如今也只能期望那个人——塔露拉能够认出自己吧。

毕竟是乌萨斯的皇亲殿下,在龙门还与乌萨斯交好的那段时期,这位属于龙门的前任继承人也曾与他见过一次,就在他的表兄尼古拉皇帝继位的仪典上。那时费奥多尔十七岁出头,正是要开始在意婚配人选的年纪,而塔露拉刚刚十五,原本费奥多尔以为自己将来怕不是要入赘龙门,毕竟那时候的塔露拉,可真是纯洁无瑕与善良美丽的完美象征,但凡是听闻过这位继承人小姐的名字,又有哪位贵公子不会肖想他将来的妻子会是这样的呢?

他甚至做过梦,关于传言中龙门的繁盛景象,他国人民夹道欢迎自己,身边还站着穿着乌萨斯传统礼服的塔露拉——他实在是从未到过龙门,并不知晓那里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然而少年时代的美梦终究无法成真,父亲给他安排了一位同样拥有皇室血脉的小姐作为妻子,对此他也曾叛逆、反抗过,最终还是屈服在家长的权威下。婚后他也死心塌地地老实起来,尤其妻子接连为他生下两个孩子,这比什么都让他更加珍爱那位优雅而默然在背后支持她的女人——但话虽如此,理解到自己即将与「塔露拉」见面的这一事实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跳起来。

但那也并非是某种爱意作祟,而只是他这样一位看似荣光万千,实则空虚不实的人对青春时光的缅怀罢了。


「好久不见,塔露拉小姐,」您近来好吗?——他本想这样寒暄,然而对方是提着剑走来的,这让军官感到一丝战栗,尤其是当他看清楚眼前人时,那股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便无法止住,「——!」

塔露拉向他走来,那柄长剑在血污与烈火中显得幽暗沉寂,正如塔露拉如今给他的观感。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这位小姐已经不再是当年任他们打量评判还要碍于社交礼仪彬彬有礼地打声招呼、那朵纯白的白百合,她是渴饮鲜血的黑玫瑰,带着剧毒的,让人疼痛无比的尖刺,要来取他的性命了!


「不!不——塔露拉小姐,是我呀,您看,我是费奥多尔,您在皇帝陛下的登基典礼上见过的!是,一定是因为我忘记把胡须整理干净,这样您就不能认出我来了,」那一刻恐惧压倒了一切,信念、骄傲、尊严都跪在这片鲜血淋漓的大地上瑟瑟发抖,贵族青年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是奉皇帝指令前来的,您不能这样对我……请等————」

他话未说完,便感到自己忽然落下。

那颗头颅自项上,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张了张嘴,已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最后只听见一道声音。


「费奥多尔,在乌萨斯军中建立督战队,亲自驱赶手无寸铁的感染者进入最前线,纵容手下士兵劫掠平民财产、屠杀同胞——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