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感染者,整合运动如今的士兵们比起那些普通人来说对城邦之外的地区拥有更强的适应力,既然不好带着一城人前往别的城邦征战,塔露拉也还是留下了六成兵力以及爱国者镇守根据地,其余人皆在一晚休息后列队于外城阅兵广场前,等待他们的最高领袖一声令下,便要乘上不同的飞行船只奔赴前线接收城市。

在早先整合运动派出潜伏了半年多的那些成员们的渗透下,有六座原本属于乌萨斯的城邦早已被悄然控制。切尔诺伯格的军队出发同时,这些地方的整合运动成员就将联合当地感染者以及愿意帮助感染者的平民一同占领军用品工厂、弹药库、城邦政府大厦等部门并努力与当地城卫队纠缠。待整合运动军队一到、开进城中,一切便能尘埃落定。不过,这些事情说来倒是简单,但如果没有此前超过半年的极力宣传以及整合运动打下的那场漂亮仗,大概许多人如今也不会相信他们是真心为了所有被压迫者的利益而奋斗、并且真的具备如此能力的吧。

这一点塔露拉非常理解,而她的计划是,每当城邦中有一处起义,她、弑君者、霜星就会与所有人一样,站在最前线向那些抵抗者发出最后通告。弑君者手中掌握着这半年来收集到的情报,能够准确判断出哪些人该死,哪些人该丢去工厂劳作,还有哪些人是良心般的存在——最后这种只需要暂时扣押、之后再具体分辨。

至于游荡在外的W和梅菲斯特,后者带着浮士德和一支小队一同侦查那支卡西米尔军队的去向。要是遇上,那就正正好——杀,没遇上,就继续找,在塔露拉进驻库兹鲁前能赶来会和就行。如若那些卡西米尔的家伙们赶着要来找死、还想劫掠附近的城邦,那……整合运动的军队就会让这些所谓的骑士们知道,什么才配叫做真正的屠杀。

当然,城邦内的屠杀也自然算数。城内守卫之所以敢于对人民动手,是因为人民大多手无寸铁,那些在本城邦内根本得不到较好照顾的感染者比一般人还要更加孱弱,普遍而言他们就是加在一起都没办法掀起什么风浪。然而如今不同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悄然受到切尔诺伯格援助而得到救治、受到引领觉醒了法术天赋的感染者以及得到了军火库中武器的平民,饶是被袭击了军火库的卫兵早有心理准备,看着这些与此前模样截然不同的起义者们,他们根本没有勇气挑起争端,只敢用一些所谓的法律法条来「规劝」这些人民。然而人民已经不再受人哄骗,既然库兹鲁那些平日里善名远扬的老爷们能在卡西米尔军攻城时丢下他们的平民,本城邦内平时就被叫恶人的老爷们哪来的自信,居然还想说服他们?

在第一座城邦里,塔露拉站在最前线,亲手宣判了两千余人的死刑。其中有为恶一方多年的可恶工厂老板,也有不断加税加税使得农民根本无法生产的贵族老爷,那些仗着父亲母亲是贵族或者有钱人便草菅人命的少爷小姐们自然也不可能被放过,就是主动投降的城卫军,里面那些日常欺压百姓作威作福的也被砍了头。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一直到第六座城邦,血淋淋的人头堆积如山。它们被巨大细密的渔网套在一起,连同它们代表的那些人们佩戴在头上的所有饰物都装在这个套子中。塔露拉就是要这些鲜血洒在沿途的土地上,以告慰那些被驱逐出城而罹难在荒野的感染者与贫困人民,足足万余人头在库兹鲁这座「红色」之城周围画出一道道血色河流的流向,最终的那一笔将要落在库兹鲁城外的旷野里、城墙上,而属于库兹鲁外城的那些无辜亡魂,将被塔露拉以放弃他们的那些丑恶文明人的骨血来祭奠。


「……塔露拉,这是最新打制的源石剑。」弑君者望着下方,收起连劈六座城邦外墙、如今已然剑身皲裂无法再用的那把老旧源石剑,将一柄崭新长剑奉与她的主君,「下面那些你自己有把握,我不多说,只希望你注意身体。」

「我——明白。」塔露拉接过那把剑,顺势便抽剑出鞘。只见那崭新黑色剑身上两边各有霜白刃部交汇于剑尖,十字护手由类似于提炼源石的物质加固构成,与源石相似的黑色半透明的结构内部埋藏着切尔诺伯格最新的能源转换器,能大幅增加法术天赋在使用时的力量,同时剑柄自柄头到护手由越发轻盈的材质填充,内部坚固而稳定,使塔露拉即便在单手挥剑时也能更好地把握重心,发挥出它——以及塔露拉自身最强的力量。

手中握着这样珍贵而让人为之动容的武器,塔露拉只是淡淡地道谢,而后提起长剑,迈步前往库兹鲁的内城城墙。

在这里,外城已经被卡西米尔劫掠一空了,而外城曾经的平民们……如今还曝尸于这座城市曾经最为熙攘的街头巷尾,浓重的血腥气与寒冷天气中逐渐腐烂的尸臭包裹着这座城市,即使如此那些家伙们也不打算出来为当了他们替罪羊的可怜人民们收个尸,这是何等罪恶行径!

塔露拉皱起眉来,她已经走到城下,城上守卫大声呵斥,说些她根本不想听的话——是以她也并没听见,她脑海里久违地响起一个声音,大喊着——杀!

而她本就是这样想的。

城内只顾自己而罔顾这些供给他们衣食吃喝的人民的贵族们,该杀!苟且偷安不敢援救外城人民——哪怕多一个人都好啊——的忘恩负义者,该杀!做了这群人的走狗泯灭良心将平民们堵在内城之外的贼兵,该杀!在纷乱中打着自保旗号对平民趁火打劫、侵占他们可怜而微薄的财产、对同胞也敲骨吸髓的蠹虫们——更是该杀!

既然他们与卡西米尔一同谋划了那一场屠杀,那塔露拉也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屠城、对人来说,屠城究竟是怎样的恐怖。

这座城市既然以红色为名——过去,她是合成源石呈现的明媚动人的艳红,那么自今日始,她将是在大陆中心盛开的一枝赤色红梅、一抹自心口脖颈喉间飞溅而出的鲜血。

塔露拉提起长剑,全力一挥——

霎那间一道火浪如海啸一般击打在库兹鲁内城的城墙上,激烈的火焰带去无人能承受的高温,无数守军被火焰吞入腹中化作焦炭与灰烬。剑气所指之处城墙被砍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透过这道豁口望去,里面甚至有呆若木鸡站着晕倒的士兵,然而他们不曾给予平民们一丝怜悯,那么塔露拉也没必要为他们而仁慈,他们未曾给予平民一处容身之所,那塔露拉今日也要这世上再没有他们!

长剑继续挥动,城墙在烈火与强大力量的摧残下不断崩溃,最终瓦解,那柄新的源石剑也承受不住这股太过庞大的力道而崩开了两道口子,它被塔露拉收起,等待回到船舟上再更换另一把新的。

整合运动的士兵们心怀敬畏与感激,踏着城墙的残垣断壁攻入城内。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那些奢侈品,不是金钱,也不是食粮或布匹,而是人,或者说——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安德烈侯爵,饥荒时授意下属粮食配给店面以砂土及工厂废料掺入面粉出售、纵容管家打杀青年学生……合七十一人控诉,查实七十一条。」弑君者挥刀,斩下一颗头颅,接着说到:「共计该判死刑五十三次,便宜你了。」

另一边,霜星单腿踩在一位满身血污的男性胸膛上,看着这张脸厌恶地宣告: 「阿列克谢子爵,你苟合库兹鲁城邦的治安队长四处抓捕因为患上矿石病已经被工厂辞退的人们,将他们带到你的黑心工厂内加工源石首饰,致近三千名感染者死于饥饿;此外非法监禁对你此种行为进行抗议的工人,并严刑拷打,致十余人死亡……其余罪行等合两百八十七条指控,全部查实。」

整合运动的领袖眯起眼来,她左手拿着自己的匕首,右手伸出,便有士兵递来一把脊背厚重的刀,霜星将它握紧,斩向躺在地上的子爵先生的头颅,那人一颗心脏跳得鼓噪让人烦闷不快:「实在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这些平日里在宴会上夸夸其谈大肆挥霍的贵族老爷们临了连求饶的勇气也不曾有,一个个只是瑟缩着躲避,可这些行动也并没有用,整合运动的情报工作向来做得很好。惨叫、哀嚎、痛哭着寻求虚无缥缈的神的救赎,库兹鲁今日化作惩戒恶人的炼狱,好叫他们也享受一番那锥心剜骨的滋味。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沾上罪恶的污血,被负责整理的士兵们堆砌在城市中央的花园内,与另外六座城邦的头颅一同垒成一座小山般。

塔露拉端坐在人头山前喝上几口水。这次情报员的工作非常详尽,每个收到资料的成员都能看见他们砍下的头颅有多么肮脏,这很好,就是话比较多完之后让人口干舌燥。她将剑上的血迹擦去,却并没有收入鞘中的打算。

今日之后,罗德岛会如何向世人传言整合运动是如何杀人如麻的,她已经有所准备、早在昨夜就写下了用以反驳的发言稿,关于这场战争的真相,整合运动也早就与世人宣讲——这些战争从未有过任何正义,不论哪方都不是为了守护家园而是去争夺更多财富、转移国内因为感染者日益不安而越发上升的经济与道德压力。既然大多数人容易被流言所影响,她也已经派出另一队人去到战线上进行运动,但……但她总是感到一丝不安。

尽管来之前她还为同道者们的体贴而感动了一会儿,可是那样的神情中,就像是……隐藏了许多不该有的东西。那些东西让她对自己的判断感到心底冰凉。她没有上次那样的迷惑不解,只是镇静,安然,任何事物都无法使她感到动摇,或许所有……像她这样的人,都是这种心态吧。

塔露拉站起身来,提起长剑向前走了数十步,回头望着那一座雄伟可怖的山峦。这在龙门有一个专用的名字——「京观」。所谓京观,京即高大,观为楼阙,魏彦吾先生说到这里,总会用传言上古圣王云云的语调,它并不是能被轻易说起的东西,而是一次大杀戮之后,为惩戒罪人、明示其罪建立,这也是塔露拉示意他们将这群人的脑袋都堆在一起的缘由。


「塔露拉小姐——!」

正望着,身后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塔露拉转过身去,看着那位整合运动成员。

对方取下面具,躬身行礼之后继续说道:「塔露拉小姐……自北边来了一支乌萨斯的队伍,说他们是来救援库兹鲁的,还问卡西米尔在哪里……这……」

「别担心,我去看看。」塔露拉点了次头,拍拍他的肩膀,「请你帮我把弑君者也叫来。」

「是!」那人再行一次礼便迅速离开,塔露拉则向着他过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