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罗德岛袭击事件发生三个月,日子渐长,又被风吹走了闷热,切尔诺伯格城内一片安宁,再也没有谁敢来这属于感染者的第一座城邦闹事。然而,尽管如此,整合运动人的热情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这日渐崩坏的世界——以及外界传来的消息而感到无比愤怒,又有一种叫人激昂的使命感。

在拉锯了数月之后,乌萨斯终于把自己的优势摸索出来,即使面对莱塔尼亚的术师团队和卡西米尔骑兵队也能将劣势渐渐扭转——萨米?那块地方一般掀不起风浪,乌萨斯的大批军队进驻后就再没点声音,连乌萨斯皇帝都懒得去管那边的事情,毕竟还是莱塔尼亚和卡西米尔比较肥美。

乌萨斯原本就是先行发动战争的一方,之后虽然一直被缠着不放,如今哪怕再往敌人后方推进一米,也能够算是拓土开疆。

这可合了尼古拉皇帝的心,前线战事一片大好形势,哪个皇帝不喜欢呢?

然而要是以塔露拉的性格来说,正因为不断深入的前线也有无法顾及的部分,大部队后方一直存在的隐患才更加不得不防,至于尼古拉这个草包皇帝——

「我猜他现在正在苦恼皇后非得要让自己哥哥回本土还不愿意费奥多尔继续留在战场的事情。」弑君者捂了捂嘴,遮住自己那抹嘲讽笑意。

霜星看着这样的弑君者,又看了看笑得越发好看的塔露拉,耿直地问:「尼古拉皇帝真的会?」

「他会的,皇后的母系家族里光是最出名的人物就已经有权倾朝野的旧贵族瓦西里大公,还有离开家族庇佑在库兹鲁赚得盆满钵翻、为皇室提供源石的新贵族阿列克谢子爵,」塔露拉继续写着手边的文件,又随口为霜星解释着:「尼古拉要想国内稳定,其实离不开她们家的助力,所以必须想想该怎么哄着他的皇后,以免她的族人为她出气甩自己的面子。」

「他们心里没有国家,只有自家。」弑君者接过话,不过显然,这句话是她刚刚从手里那张稿纸上看来的,话题到这里,她又望了望远方,似是在回忆:「说来,前两天弗拉基米尔因为私放冲锋营里的感染者而被费奥多尔处决了,当初他还在切尔诺伯格的那段时期,也是有不少人爱戴的,可惜了。」

塔露拉看了弑君者一眼,叹息一声,继续为霜星解释:「弗拉基米尔正是切尔诺伯格那位在我们行动之前被赶出了切城的对感染者态度柔和的执政官,费奥多尔——你听过的,是皇帝的表弟——也是乌萨斯督战队的直接负责人。」

「我感觉……他们为所做事业而付出的代价正相反。」霜星直白地说,「费奥多尔应该被砍头,而弗拉基米尔该受人纪念。……不过,弗拉基米尔太软弱了。」

「他还有家人,和他弗拉基米尔大公——或者将军的头衔,不像一无所有的我们。贵族极其拥趸们的软弱是必然的。」塔露拉低头写字,把另一张也递给弑君者。「说来那边好像也有人意识到我曾经也算是个贵族,还把整合运动的同胞们叫做我的拥趸……这个说法挺有趣。」

弑君者和霜星听完之后倒是一齐笑了,霜星太难得笑出来,以至于弑君者笑到一半都看着她。

「嗯……我听说,」被人盯着看也不是第一次,但被塔露拉和弑君者这样看着,即使是霜星也有些不自在,「其实那是那一位写的?」

弑君者点头,看塔露拉一脸满意不打算自吹自擂的样子,解释道:「『视死如归』是褒义词、『拥趸』是贬义词,既然夸奖,就有对象,假如贬斥,也有缘由。夸奖这些『拥趸』是因为他们勇敢,贬斥他们的行动是因为他们盲目。这一句话的意思是,罗德岛赞扬并理解感染者反抗命运的行动,但感染者们何必要做塔露拉这个蛊惑人心的贵族出身大小姐的走狗呢?不如来拥护拥有相似目标、更加能被世界接受的罗德岛吧。」

「咳咳,没那么多潜台词。」塔露拉眨一次眼,指节敲了敲桌子,「只是看他们或许是一直顾着陈的面子,不敢直接针对我来发言,就让人帮了个忙。」


罗德岛自从上次深夜袭击切尔诺伯格反遭到激烈抵抗、不止败了,而且惨败以来,也学乖了许多,一直按兵不动去发展她在其他方面的阵地了。或许正是整合运动的激烈抵抗使文明世界了解到整合运动并不只是龙门前任继承人和龙门执政官为了侵吞他国领土而搞出来的小打小闹,而是解放了更加危险力量——一股能掀翻一切的巨大力量——的「地狱之门的开启者」,这才反应过来一定得做好应对了……惊恐之时虽然对罗德岛的表现并不算十分满意,但奈何罗德岛毫无疑问已经是如今唯一成气候而且的确有能力和意识——最重要的还是她们曾经对抗过整合运动并以此为基础发展了一批属于自己的喉舌——的组织,即使是无所不能的文明世界,遇上整合运动的问题,还是得多倚靠罗德岛。

于是罗德岛几个月来已经不知道接待了几批自称中立而能在战时往来乌萨斯的国家外交官员,或是被请去当地洽谈一些合作事宜,那些交易的数额看得别说弑君者,就连塔露拉本人都有些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是狗急跳墙找解药,无怪乎塔露拉一眼看穿其本质后还有些后悔——「原来莱塔尼亚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然而即使罗德岛终于站上了顺风口,也开始积蓄力量预备下一次或许更为猛烈的进攻,同时还不断对整合运动进行口诛笔伐,去做那些文明人的喉舌,帮助他们安抚国内受尽折磨的感染者——可是如今整合运动只要按部就班、完成下一步动作,就没人能够再动摇它。

这才是塔露拉任由这一事态不断发酵的缘由。

不过,正如各国把整合运动树立为所有感染者的反面案例,又拉出罗德岛来鼓励大家学习,整合运动也可以通过痛斥罗德岛来打文明世界的脸,这样也算是好好利用了一番这些赶着上来给所有人当反面教材的这批人了。

一些人本着所谓的「善良」之心不愿承认整合运动的主张为正确,是因为他们天真地总是想着顺从上级和上等人就能获得自己赖以生存的残羹冷炙,而更多已经看透了那些道德假面的人最终会为整合运动所完成的伟大事业而折服、主动加入这样燃烧自己只为点亮世界的壮举——如果他们的灵魂还未绝望、如果他们的热血仍在沸腾、如果他们的公义依旧为文明践踏,整合运动的同胞就要为他们挥起铁锤来,砸烂所有不公的镣铐,将整个本该属于他们的世界交到他们竟然一无所有的手中。


「不过……弗拉基米尔怎么说也算是位出过力的人物,如果切城市民想为他哀悼,那就安排我也出席吧。」塔露拉想了想或许会发生的事情,这样说道:「再有力的思想,也只因它能向人传播并得到接纳而显得有力,该说的话,总是得说。」

弑君者看了看塔露拉的时间表,回答:「我会做好校对和书记的,发送给外面的同胞知晓,也好让他们能顺利拿下那些城市。」

「乌萨斯撑不过一年了,」霜星握紧自己的手,她的复仇很快就能实现,但她仍旧要继续下去,「我们该和这些人算算总账时候,也将来临。」

「是,是时候了。切尔诺伯格尤然为弗拉基米尔的死而低声吟唱……」

塔露拉说完这话抬起头来,她望向窗外树梢上一对蜡嘴雀,眼中柔和悲悯,似乎眺望着她那仍在远处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