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过后第二天,切尔诺伯格整座城市都开始重新按照塔露拉在会议上调整的模样运转着。说是重新,实际上也只是多了几个部门,并且要求各级不得擅作主张而已。饶是如此,弑君者还是忙得不可开交,她最后也还是得请正在准备宣传部资料的塔露拉一同参考。毕竟,弑君者早就习惯了为塔露拉鞍前马后的自己,她自然不愿独断专行。

一切都得由塔露拉过目才好。即使这些事或许会让塔露拉更加繁忙,但这也该是塔露拉作为领袖必须知道、亲自把握的事情。


「W已经把东西送到了……只看他们敢不敢对这篇发言稿做些指摘。」弑君者坐在塔露拉对面的椅子上,小心翼翼说起这件事,又神色认真,仿佛在等待塔露拉的回应。

她的领袖听过之后只是微笑,笔下写着不久后应该交给宣传部的文稿,并不停止:「无妨,且让他们去指摘。」

最先拿到这些东西的,必须是罗德岛以及龙门,而传到战场前线,毕竟也更需要时间,在第一批人出去之前,她还得先给这些已经领会的人再补上一课,自然,还得教会他们沉住气,却不能麻木地利用那些同样在受苦的同胞,期望用他们的苦难要挟于人。至于个中尺度该如何把握,也只能够期望这批人里能有那么些有主见的聪明人。

再至于指摘,谁能在最初起事时就完美考虑到一切?要是真有谁能对这一篇宣言进行一些适当而尖锐的批评,塔露拉反倒想要感谢他为整合运动今后思想基础的完善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弑君者看塔露拉的样子,大抵明白了她的思虑,也只是点了头,补充说:「龙门传来的消息,执政官魏彦吾已经做好了临战部署……但他的清洗行动,还没有停止。另外,自罗德岛回到莱塔尼亚的那些干员们已经进入了战场,乌萨斯皇帝的进攻部队……被卡西米尔拖住了。」

「草包尼古拉。」塔露拉蘸了次墨水,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尼古拉便是乌萨斯帝国皇帝的名讳,曾经她也只会在魏彦吾和陈面前这样说说话,但于如今的她而言,任何时候这样说都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半个月都不到就已经出现胶着战况……这也敢开战……哼,我看一年不到乌萨斯就得垮下去。」

塔露拉的冷笑让弑君者颇为满意,自从塔露拉终于也在前几日——尽管非常勉强,而且只是最简单的那种——接受过几次治疗,她的状况,尤其是精神状态就从之前那种深沉得让人不得不担忧转变为一丝难掩的骄傲,这才是弑君者多年前见到的那位继承人最使人一见倾心的风姿,如同夜晚最明亮的那颗万世不灭之星。

「虽然即使考虑到卡西米尔和乌萨斯的世仇关系也不该这样,但这依旧在您计划中,只是提前了一些,」弑君者从报告中抽出一张来,赞叹起自己主君的智慧,「这是刚刚霜星小姐送来的,当地的具体情况。与我们料想的其实差不了多少,乌萨斯缺了切尔诺伯格这边的人,地方又大,调去的老爷兵慢了些罢了。」

不过,慢的原因是皇帝快要指挥不动这群贵族老爷,只得用战争的劫掠所得、那些虚幻的财宝去诱惑人,这一点即使弑君者不说,塔露拉自然也想得到。

卡西米尔和乌萨斯自两边建国初期就是冤家,到如今数百年也总是边境摩擦不断。对于卡西米尔人来说,尽管两边所信宗教同出一源,对面却并非神里的弟兄,而是曲解神意不愿向伟大的卡西米尔翼骑兵投降的异端,而有着这样一位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远方兄弟,乌萨斯从来也不害怕,只是一味你打来我打去。因此,两方在彼此眼里也都是劣迹斑斑,谁也说不准他们中哪位更加身世清白些。

以讨债的名义去劫掠,这样的脏事,两边当然也都做过。

思路到这儿,塔露拉也正好又写完一页,她把草稿放去一边给弑君者先看,又问:「……霜星的报告里有写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写了,她说自己一切安好,甚至身体还在继续恢复到过去的状态。」弑君者略有迟疑地报告。

「等她不写的时候,就叫她回来吧。在此期间,她之前管着的事情由我来监管。」

霜星此前一直为塔露拉掌握着一批军火,如今它们都被囤积在工厂中接受源石工艺改造,这项工作塔露拉原本也打算让弑君者或是爱国者去做,但仔细想想还是决定自己来。


尽管那次会议之后,塔露拉所做的人事调动总归是没人提出异议的,但威权与合理是两回事。好在一些人做着做着事情自然就知道,此前塔露拉所说的话并非是为了自己的统治,而是真心与人一同建设这个初生的团体。自然,也有不少胆大的刺探过这位宽厚的领袖,可惜这些人最后也都被派遣去他们该在的地方,连点水花都翻不起来。而随着一条一条内容中无不透露着平等意义的规章制度的发布,越来越多的人终于也被这样真挚的领袖打动。

正如塔露拉本人所预料的一样,要是这些人看着曾经与他们自己一样弱小的感染者一天天变得强大,从一无所有变得富足充实而无所动容,那么他们也就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加入整合运动了。

如此一来,整合运动的发展进程自然步入正轨。

只是,终究她们还是一个太过新生的政体,人手不够也非常正常。弑君者管理的部门已经非常多了,爱国者那边也接过一些军队方面的事情打理,就连平时被塔露拉护着并不打算让他多做什么的梅菲斯特,如今也在塔露拉的考虑之内。只是,她并不觉得以这孩子的心性,现在就能好好控制住他那善变的脾气,于是依旧让他作为安保部队长官罢了。这样的窘境,等到不久后教育系统也完善起来,很快就能够得到缓解。

由全新的思考方式引领着进入国家公器的这一批人,也将与不久后派出的那批由塔露拉亲自教导的学生一样,是塔露拉留给整合运动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