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运动占领切尔诺伯格,前有虎狼后有恶熊,乌萨斯将走向何方?

——龙门高层官员大清洗,执政官魏彦吾排除异己,大权独揽好立雄威。


「大清洗?可真是及时雨啊……如此一来龙门也是时候该彻底断了念想,只要乌萨斯那边安分点,切城也就暂时安全了。」

弑君者拿着手里的新闻,对整合运动相关的章节读也不读便知道这群人可从来不屑于了解她们,于是挑龙门那边的看了会儿,清楚情况后摇了摇头刚想嘲笑那位魏彦吾大人也会吃瘪,结果轻轻笑了没一会儿便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得捂起了肚子。

一旁守着门吃起小点心的梅菲斯特也并不太给她面子,只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又把伤口笑裂了,上次是塔露拉姐姐不想让你拖后腿我才治的,下次你就自己去医院吧。」

「医院忙着为龙门来的感染者们诊治呢……塔露拉昨天醒了十二个小时,不出意外今天应该就能恢复了。」弑君者收起报纸正色道,「这段时间你必须留在这里,你懂吗,梅菲斯特?」

她话语落下,看似孱弱的少年也紧张起来,两人都不由得再望向那扇禁闭的门扉。


距离撤退作战已经过去四天,塔露拉回到切尔诺伯格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弑君者当然能看出来她这是消耗巨大,因此不得不休息,而这件事自然也不能被别人知晓了去,唯有对一向倾慕塔露拉的梅菲斯特还能透露一小部分。

第一天,塔露拉只醒了两个小时,喝了些热汤就又睡下了,尽管如此,塔露拉那满脸的凝重神情还是让弑君者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第二天,她醒来的时间增加到四个小时,睡醒后一面喝着粥一面开始坐起来,拿了本硬壳的《泰拉大陆各种族解剖图鉴》垫着纸便在床前写些什么,直到撑不下去,之后洗了个澡,又昏睡起来。

那些行动,塔露拉并不避讳弑君者,因此弑君者自然很容易便能知道这位领袖如今正在做什么——但这并不表示她能真正理解这些举动的意义。而她们的领袖似乎在梦中也思考着这一件事,到第三天,十二个小时的清醒时间足以让塔露拉安心了,这才放下自己的自我表达,转而找到弑君者。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睡下,于是长话短说。

「我要改动整合运动从乌萨斯沿用至现今的制度。」塔露拉说,巨大的消耗和长时间睡眠使得她面容中隐隐透出点青灰色,但她并不在意这种小事,也不在意弑君者颇为不解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微笑起来说:「当然,如今的军事化管理也要保留。我并没有否定你,但现在,我想是时候为所有人做点什么了。」

那个笑容实在有些久违,弑君者甚至因此记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塔露拉时的情境。

——那时候,塔露拉还不是感染者,弑君者甚至都不足以是她会注意到的对象。那时候的塔露拉有着一位继承人应有的耀眼风姿,时而微微侧头与一旁的人轻笑着谈些什么,眉目间满是温柔和良善。

但如今这都只是过去了,假如塔露拉不曾问起,弑君者想自己也不会提这样一桩事的。

至于塔露拉本人,说完那话,她把这两天写下的文件交给弑君者,那上面印章和签字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弑君者下发。

「你对乌萨斯的熟悉程度高于我,我需要你的意见,」不等弑君者回应,她又说,「在你觉得还有一段时间刚刚好、就是这儿的时候,把这些做完。」

这句话也就算交代完毕了,弑君者还没答应,塔露拉便又睡了过去。


她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但她的眼神中满是坚毅,也像极了当年她说服弑君者反叛乌萨斯时,带领大家抢占兵工厂后说一切将从这里开始的模样。只不过那时候的塔露拉小姐可谓是意气风发,而如今的塔露拉自面容里便透露着无法遮掩的虚弱,她难看的脸色与她那志在必得的目光形成一处无法忽略的对比。

或许到了这种时候,人总是会回忆过去的——弑君者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塔露拉的情境,自然也记得早几年前塔露拉还不曾以感染者身份来到切尔诺伯格时,当时还是中层政府官员自己还曾怎样简单留意过这位邻近城邦的继承者。只从一个政府官员的角度来说,那时候的塔露拉小姐是龙门执政官一手培养的完美继承人,与之后弑君者所见站在她身旁、如今成了锋刃相对之敌的陈督察长不同,她并不暴躁激烈、也不会光耀逼人。而与之相对的,塔露拉,不论是政治谋略,还是个人武力,又或是那颗君主必需的仁恕之心,在那个时间点都已然显露在外。于是显而易见的,又正是最后这一条最为重要的品质,使得她离开龙门,选择加入感染者的大阵营。

尽管后来塔露拉常说是感染者选择了她,毕竟没有受迫害的苦难人民,就没有她这样的叛逆者。当然,毫无疑问那时候便已经具备所有领导者应当具备能力的塔露拉,也正是弑君者心中最为理想的那面属于感染者的旗帜。


——通过她的骁勇善战,感染者获得勇气,因着她的崇高理想,感染者擢取希望。


尽管如今,塔露拉似乎正要一手将她好不容易获得的这一切推翻。她不要用那些足以使人成神的信仰与崇拜大肆扩张,也不需要她养父魏彦吾一样的大权独揽,她只要利用前日殿后而获得的抵达高点的民众追随意愿,好推行如今放在桌案上的那些宣布政体改组的文件。

那些文件中所描写的内容、底稿中所倾诉的思考,它们是一切「文明」的催命符。对感染者而言,那些策略与制度、它们既可以说是约束,也能说是保护,以至于弑君者可以毫无疑问地相信,假设整合运动真能坚持下来并且完整地实践它们,不出两年,整个世界都将因为切尔诺伯格有着这样的一群感染者而颤抖。而那些思考——即使是自诩对塔露拉的心思最为关注的弑君者,也看不透这位领袖是何时开始琢磨这些的。

在那些塔露拉用自己最擅长的龙门文字写就的句子里,有塔露拉曾经对她说起过的理想,更多的却是连她也捉摸不透、疑惑着塔露拉是何时起来的心思。它们可谓知己知彼、像是手术刀一样锋利地划开一切统治者的嘴脸,叫那些藏匿在冠冕堂皇里的恶毒脓汁无所遁形,又直白地戳破了前些日子她们最新了解到的罗德岛。

所谓唯一的救赎——那不过是个包裹希望的谎言。


她的塔露拉小姐,整合运动的最高领袖,终于堪透世事,一意孤行般地将她自离开龙门起至今所思索的疑问奋力解开,抓住了那条最为真实的线索。而她又要斩断它,好让这样一条压迫、使役一切普通人的锁链显露出它的真面目来。

是的,这样的一系列改变或许太过大胆,可如今切尔诺伯格百废待兴,人们只需要一个暴政之外的方案,于是这里也就正是它最适合又最容易实行的地方。

这里的感染者与他们的迫害人暂时恩仇两清,他们会带着最新的目标与思想前行,他们的一切都会从头开始,而这一切也都将成为这个世界里最新孕育而最为伟大的力量。

——而塔露拉,她毫无疑问就是引发这一切的颠覆者。

由此数道改制的政令与那篇洞穿历史的演讲稿开始,终有一日,她将要正式为这个已经老旧腐朽的世界送上它应得的盛大葬礼。


但如上一切……尽管塔露拉或许并不在意,但出于私心,弑君者仍是笃定:它们非得由这个人来带领,才有最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