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白真正抗争的时机尚未来到,整合运动注定失败的那一刻起,塔露拉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罗德岛与当局的手段自不必提,最终自己作为龙门的叛出者被押入龙门的监狱关到死,也是除死以外最有可能的结局了。

塔露拉是个过于聪明的人,一些蛛丝马迹,一些风吹草动,她就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正如在所谓的失败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次,自然也预料到,自己被关进牢里又怎么样,她最终还是要和陈见面的。

与陈期望的一样。

与陈预料中的却不相同,魏彦吾向陈承诺、为塔露拉准备的专用牢房过于僻静。这里一向是近卫局关押最不听话的罪犯的角落,隔音效果好得连最凄惨的嚎叫都泄露不出一丝,谁也不知道这间牢房里曾经死过几个人,仅仅在陈接手近卫局之后的这小段时间里,那就已经超过一双手能数清的数字了。陈以为会是另一间给那些权贵们准备的,推开塔露拉的牢门之前,她又觉得这真是讽刺。

就连标榜“众生平等”的近卫局牢狱也有上下等之分,若是塔露拉真的知道这件事,那么让塔露拉住在最为下等的这一间,当然算是让她如愿以偿的。

陈将手放在指纹锁上,验证过虹膜,牢门打开。

塔露拉正坐在角落里,看也不看来人,道:“陈。”

她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了,仿佛普通朋友之间打个招呼一样,陈心中却是被这样的轻声呼唤搅动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陈沉了沉自己的想法,走向旧日的好友,今日的仇寇,却狠不下心去继续逞强,最后朗声:“很快就到宣判的日期了,塔露拉,我——”

“我。”塔露拉打断了她的话语,终于抬头,还是冷淡地望着陈,却明显简单地撒起谎来,道:“我不知道是你,不论是谁,每个人来,我都会叫你的名字,陈。”她又低下头去:“你不会信吧,但我的确在等你。尽管我需要你时,你从未站在我身旁,现今我要死了,你也没必要勉强自己。”

陈听她两句话,本已经冷静得多了,再后来就是看见她捏着自己囚服的下摆也不多想,那黑白相间的条纹如同现在的她们俩一样,泾渭分明。

其实一切尘埃落定,陈不用再去怀疑塔露拉到底是不是留了什么后手,哪怕来见她这一面也是没有必要的。这很危险,即使是现在的陈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制住被注射了药剂理应全身无力的塔露拉……如果拼命,陈一定会成为她的人质,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在想什么?”陈皱起眉头,语气中饱含的转折几乎是抱怨一样,“塔露拉,难道走到这个地步,你依旧还在期待什么?我已经在你身边了,这还不够?”

“你要我抛弃跟随了我的同胞,一人独活吗?”塔露拉冷笑着,哼了一声,“就像是曾经的你抛弃我一样。”

陈走去她身边,踢开那些长长的碍手碍脚的锁链,站在塔露拉身前。她看见的头发还是那样好看,在窗外投来的月光下显得如同丝线,但一条沉重的铁链垂在前面,毫无疑问那锁住了塔露拉的脖颈,甚至连囚服都是在锁住了这位曾经的龙门人之后才套上去的,致使如今塔露拉抬起头来望她时,囚服下一丝不挂的身体也被月光照亮。

肌肤上散落的源石结晶让人一看便知她已病入膏肓,然而白色幽光下,塔露拉的脖颈线条,锁骨凸起的弧度与胸前难以遮掩的曲线还是让陈难免怔住——这画面她没有见过,可她想过。曾经,在每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她幻想着塔露拉会成长为怎样美丽的大人模样,以此慰藉长夜。

陈心猿意马。

陈看了看塔露拉的眼睛,难以置信又自然而然明白塔露拉为何不悦皱眉。

从小到大塔露拉一直强硬,不容拒绝,即使是陈也会为她激烈的态度所困扰,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陈不是那个只会无声拒绝的小女孩,塔露拉也只是一个一意孤行错到底的罪犯,遑论陈正是掌握她生死的人物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希望所有人留她一命的人。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拒绝陈,哪怕是这样的要求?不,不可以。陈伸手去,顺着那条铁链向下,她贴着塔露拉的肌肤,不容拒绝不容置喙,鬼使神差一般爆发出多年锻炼得来的力量,把塔露拉提了起来,扔在一旁显然是勉强新塞进这座狭小牢房的床上。

魏彦吾准备的牢房的确很好,不论怎么说,原本满是血迹锈迹的牢房如今干干净净,多了张能睡的床,甚至还撒过香水来掩盖深入墙壁里的血腥味,总是让人在这里更加安适一些的——也适合做一些别的事情。

在那之前,陈没有忘记打开塔露拉的镣铐。只是颈子上那一条,那太碍事,也太让人不快了。她心里的塔露拉从来骄傲,不是龙门就可以锁住的。

但她自己可以:“磨着源石结晶会痛吧,不用担心,我有权限。”她想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塔露拉显然不满于这种太过贴心的“耀武扬威”,似乎已经懒得看她孩子气闹别扭一样的模样一眼了。

若是平时,塔露拉的冷淡该让陈愧疚,可是现在,明明是她先挑起的争吵,明明是她走错的路才让彼此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会面,凭什么还得是陈低头?塔露拉这样的态度更让陈感到不快。

热度自陈心间升起,支持她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把塔露拉按在床旁那面墙上,咬住塔露拉脖子上一颗凸起的源石结晶,她的舌尖在结晶周围划动,这里敏感而脆弱,她能听见塔露拉的呼吸一滞。

塔露拉推她,推不开她,只是咬牙:“随你吧。”

陈理所应当将这作为许可,她的舌尖沿着塔露拉颈上的肌肉与结晶间隙滑动,宽松的囚服被拉了下去,露出好看的锁骨,陈肆意在这一整片最容易被人发现痕迹的位置吮咬,双手已经伸进塔露拉的衣服里,揉捏胸脯,又绕去后背,摸到沿着脊柱长出的结晶。它们一颗一颗向下,一直到腰窝,尾根处覆盖的鳞片接续这一根线条,让陈摸到被染湿的鳞。

塔露拉的尾巴僵硬,似乎在克制什么,每每被陈咬上一口,便要浑身一震,喉中泄露出一丝哼声。陈在动手之前,抬头望了塔露拉一眼,看她眼角发红,紧闭嘴唇,眉间眼底的错愕与动情之色更多,可是冷淡,又在拒绝。

她也喜欢,陈想,的确是这样。

塔露拉断断续续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呻吟,实在是让陈不能自已。尽管这狭窄的牢房里有各种声音,唯独没有陈曾经想象过的,塔露拉感到愉快的声音。陈的手指进到更深的地方,塔露拉的尾巴不由自主卷起在她手腕上,尖锐的分叉处拍打她的手臂,这到底是拒绝还是催促,陈动得更是激烈。

她想听的啊,谁不想听呢?她再激烈一些,再多咬上塔露拉一口,那些声音就混在许多声音里面,陈的耳朵就贴着塔露拉的嘴唇,陈的嘴唇在那边形状过于诱人的锁骨上贴着随着牙齿摩擦塔露拉的肌肤与骨,要将自己的痕迹刻在这最明显暧昧不过的地方。

卑鄙。塔露拉终于张嘴,吐出这两个词,说话间喘息不止,足以勾起任何时刻的陈想要与她亲密的愿望。

我从来不是正人君子,小塔。陈咬着塔露拉的耳朵,气音吹在塔露拉已然红热的耳垂上,暴躁又任性妄为,她说:“你知道吗,在昨天夜里,我也想着你,想和你这一件事情。不止这一次,有很多次。第一次是在那天夜里——我听说你从乌萨斯逃走了,我期待你回来,但你一直没有。”她说,自己只要她回来说一句话,再说一次那句话,“这一次我们就一起离开,可是你没有回来。”

回来的是塔露拉杀死科西切的消息。

“但我还是信你会回来,小塔,每个晚上我都想着你,想和你一起体验这种亲密。”陈含住塔露拉的耳垂。

它太热了,让陈喟叹自己隐忍着的那许多夜晚现在都向自己讨债一样卷上来,陈忍不住去狠狠咬了一口塔露拉的脖子。这一口咬得太重了——陈还来不及后悔,就被塔露拉的里面紧紧缩着也咬住她的手指。

吃痛叫出声来的塔露拉在陈怀里颤抖,再也藏不住身体里奔涌的欲望,断断续续哼声喘息。

陈舔着她深陷入塔露拉肌肤里的牙印,确认过没有流血,又在痕迹上吸吮起来。

塔露拉难得真实地缠着她不放。

从小她就像是那颗无比灼热的太阳,陈吸取她的光芒生长,却也苦于她近乎蛮不讲理的侵略性。现在轮到陈强硬地进入塔露拉柔软的内里,并惊异于此。

塔露拉在胸腹几度起伏后,终于推开了陈,曾经无比坚定宣誓对方主权在己的阶下囚哑着嗓子,说不出话,只是抬手,指着门,仿佛无声斥责一样,开口无声:滚。

陈笑了笑,将手指收回站起身来,她要把塔露拉狼狈的、只会属于自己的一切收入眼中,又牵着塔露拉指向牢门的手,弯腰亲吻。她咬在凸起的骨骼上,齿印在另一处留下的红痕,宛如戒指上的一颗红宝石。

她说:我还会过来,你不会死的,塔露拉。

陈的承诺没有重量,轻飘飘地,被关门的声音驱散。塔露拉将囚服拉开,触碰每一个白皙肌肤上积淀爱意的红色印记,沉重叹息一声。

塔露拉应该早些推开陈的,但她依旧发热的身躯甚至在后悔未曾好好体会方才的亲密……就她们如今是立场而言,或许与所爱之人的交合如同鸩酒。

她当然不会死去。各退一步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原本不愿退让,可这一次放任之后,对陈的渴求或许要彻底腐蚀她受理想捶打的铁石心肠。

再英勇之人也会为欲念摧毁,何况她呢?